【Movie】典型感動背後的——我與我的冠軍女兒

五月初時帶著家母跑到高雄威秀看了口碑甚佳的《我和我的冠軍女兒》(名字有點長,以下簡稱《我女兒》),一開始家母還非常猶豫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因爲《我女兒》是三小時大片,而農曆春節時我們才經歷了一次惡夢般的《健忘村》(娘親表示這是她第一次在電影院看一部電影那麼希望它快點結束 : p),所以她非常擔心我又選了部大雷片孝敬她。但後來她得知主演的阿米爾罕就是《三傻》裡的蘭徹後,掙扎了一下還是決定跟我一起上劇院。結果這次以與家母共賞這點來說算是選片大成功,對此劇阿母感到非常滿意。無論是女孩們的掙扎還是父親後半段各種真情流露,都讓家母流下惹感動ㄟ淚水⋯然而有點悲劇的是,坐在她旁邊的我其實沒有很感動,所以以下內容阿米爾罕粉絲與《我女兒》粉絲請慎入。 ※內容雖然涉及劇情,但因為《我女兒》本身的劇情很典型,沒有太大伏筆,所以有捏沒捏應該沒有差太多,這方面請還沒看過電影的同學們自行斟酌。

▼一部好作品
01
以一部電影作品來說,《我女兒》絕對是部不錯的電影。全片時間長一百六十分鐘,看起來卻不會有很累的感覺。 一個在運動場上留下了遺憾的傳奇,將自己的夢想投射到孩子的身上,在保守的環境中力排眾議、不惜一切代價地培育自己的孩子代替自己完成夢想。看來有些典型的勵志戲路透過堂哥(歹勢,我沒能把他名字記下來然後 wiki 又查不到 orz)的活躍與一些細節的安排使得故事節奏變得活潑有趣,沒有枯燥乏味或過度壓抑的感覺。也因為前期這種輕鬆有趣的氣團,使得主角瑪哈維亞的兩個女兒吉塔(大)、芭比塔(二)在對被培訓角力一事真正感到抵抗時、那種掙扎更顯疼痛。作品從瑪哈維亞的失落、轉念培訓女兒們打角力、吉塔的離巢與反抗、最終吉塔再度回歸原點並完成了瑪哈維亞的夢想,起承轉合步調真的超級好。後半部角力比賽也很好看,好看到我看完電影回到家當天就在水管上到處搜刮角力影片(但後來發現畢竟電影分鏡是有排過的,所以摔起來遠比真實的比賽好看 : p)
同時這也是我到目前為止看過的印度片(別說的自己好像看了很多印度片一樣)裡突然大人數唱歌大人數跳舞橋段最少的一部。雖然可能有人會說這樣是少了寶萊塢特色,但因為每次看到唱歌跳舞我都有點不知所措(爆)所以《我女兒》對我來說真的是剛剛好。
總結以上,如果有同學想看一下簡單勵志節奏明快的娛樂片,《我女兒》絕對是個不錯的選擇。會有這篇網誌只是因為很可惜當娘親坐在戲院裡痛哭流涕時,坐在她身邊的我感動不太起來而已。

 

▼典型之中的感動與暴力
02
一個在運動場上留下了遺憾的傳奇,將自己的夢想投射到女兒的身上,在保守的環境中力排眾議、不惜一切代價地培育自己的女兒代替自己完成夢想。女兒們也不負父親期待地在逆境中順利成長了起來,最終獲得了國家冠軍。然而就在要挑戰世界舞台時女兒卻走歪了路而碰上了無法跨越的高牆、甚至與父親決裂。幸好最後父女倆言歸於好、女兒終於在父親的幫助下跨越了那道困難的高牆、成功在世界舞台上發光發熱——這是個甚麼故事呢?其實是個父親的故事,它的核心不是女兒(當然也不是性別平等),而是在歌頌父親的偉大
我不太清楚《我女兒》在台灣以外的宣傳是走甚麼路線,但至少在台灣,很明顯片商有試著將其塑造成一部與女權或性平進步有所連結的電影,不然大概也不會把「女兒」兩個字刻意放到片名裡。而從電影內的一些安排、台詞,也不難發現對啦電影本身就是有想提攜女權促進性平(?)的用意在,所以才會在電影開始不到三十分鐘後就由瑪哈維亞說出「冠軍就是冠軍,無論男孩或女孩」這句話。只不過通篇看完後我的感想就如上述,這是一則歌頌父親,而不是歌頌女兒的電影。全片的重點確實就是由阿米爾罕飾演的瑪哈維亞。故事寫他的才華、寫他的無奈、寫他力排眾議、寫他神機妙算。吉塔與芭比塔說穿了只是個用來表現瑪哈維亞各種元素的道具。
如果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我女兒》,我覺得那個詞大概會是「典型」,在典型的性別印象下歌頌典型父親的片子。一個父親,不苟言笑卻深愛著家人,對寄予期望的孩子嚴厲鍛鍊,雖然某種程度上受到孩子背叛,之後還是展現大度與愛並爲孩子獻出心血讓她奪得了榮耀。從一到一百都很典型,典型到令我無法共鳴。
《我女兒》由真實故事改編,看完電影後上網查了一下真實故事的狀況,意外發現現實生活中的瑪哈維亞一家狀況根本比電影版更加有性平意義。現實生活裡,瑪哈維亞訓練他的四個女兒打角力是因為他們是女孩而不是因為看到他們有才華。

 

03
「至少他是想著你們的」
堂哥婚禮的歡欣氣氛被瑪哈維亞一掌打碎後、堂哥新娘語重心長地對吉塔芭比塔說道她很羨慕兩姐妹,因為他們被免去家務的勞役、不情願的婚姻、如同奴隸般被綁死的人生,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父親為他們著想——這段是我看這部電影時違和感最重的地方,因為我感覺電影裡的瑪哈維亞想著的其實並不是女兒,而是要女兒們去完成他的夢想。瑪哈維亞訓練吉塔與芭比塔,是因為看見了他們的才華。講一句狠一點的,如果今天吉塔跟芭比塔沒有去打傷那些鄰家男孩,沒有被瑪哈維亞發現他們的才華,下場大概也就跟堂哥的太太一樣是十四歲出嫁,因為瑪哈維亞想要的不是個孩子,而是個可以完成他夢想的孩子。
然而現實生活中的故事卻更加地不同。現實中的瑪哈維亞訓練她的四個女兒角力,不是因為他們有才華,而是因為他們是女孩。瑪哈維亞一開始的出發點就是要讓女兒打角力,而不是要個可以打角力的女兒。(當然他們應該也是有才華的,畢竟最終真的都打到了世界舞台)

 

04
性平是什麼?我對這方面沒有很深研究,所以我只能說自己的感覺。我一直覺得所謂性別平等不是說要把男女齊頭式地平等,而應該是「不用性別來制限一個人」,或更簡單來說就是去尊重每個個體。所以不是說你今天拍電影講一個女孩可以在角力場上打贏男孩,這片就突然變成性平大片,尤其當這背後始終存在著父親的意志(但當然這還是存在著某些階段性意義)。瑪哈維亞做的事情原理上其實跟強嫁女兒沒有不同,都是將父親(家長)認為的好強加在女兒(孩子)的身上。差只差在電影裡的瑪哈維亞強加在孩子身上的東西——國家的榮耀、父親未完成的夢——是相較之下似乎比童婚好一點的東西而已。所以這部片令我難以感動,因為我這個世代已經沒有太多的童婚,身邊更多的正好是瑪哈維亞這種憑著「我是為你好」而強行加諸自身意志於孩子身上的家長,而我們又是對這種狀況已經感到違和感的一代(而不像父母那代可能還是相信這種「好」),於是就形成了我跟娘親之間強烈的溫度差。(但當然作為一個不孝女在這種時刻是不會刻意去潑家長冷水的,所以我有乖乖騙我媽說我有哭♥)
這部片還有個我難以共鳴與感動的地方,就是它隱隱有著靠貶低他人(他物)價值來彰顯自己的氣息。最簡單也最明顯的一個例子就是吉塔在國訓中心接受到的思想,其實那些思想完全是正確的。留長髮、塗指甲油、逛街看電視都沒有什麼不對,這些行為本身都是中性的,只要做好該做的事(打好比賽),沒有甚麼理由去否定其他這些中性行為。問題是電影裡的作法是把吉塔的世界賽出師不利與所有她在國訓中心接受到的開放思想做連結,於是國訓中心的生活似乎就完全被妖魔化了。明明吉塔沒有打好國際賽不是因為她留長髮、塗指甲油、逛街血拼或跟同伴玩得很開心,而是因為她遇上了個爛到不可思議的教練,非常單純地就是如此。

 

05
電影在一開始就有提到,劇本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而為了戲劇效果有做了一些小變動。然而影集中所有的小變動大概都不及它隱隱塑造出一種二元對立觀還要來的罪過。《我女兒》為了商業化做出了一個極大的妥協,就是過分地弱化/妖魔化了與瑪哈維亞站在不同立場的人,這之中最糟的安排自然就是被妖魔化了的國訓中心生活與國訓教練(至於不肯給墊子的官員,我感覺那真實性滿高的捏(挖咧))。於是今天看完我不會感覺是瑪哈維亞太厲害,而會感覺實在是他的對手太爛。這種感覺就有點像是看林家志炫的漫畫經常為了賣百合而給出智障男角時那種微妙的心情(我現在幾乎不看林家的漫畫就是因為他有會過度醜化男角的傾向)。電影裡芭比塔說瑪哈維亞會輸給吉塔只是因為瑪哈維亞老了(藉此來否定國訓中心);但真相是吉塔在電影裡看起來像個王八,只是因為她打敗的她爸爸而已,而這部電影並不打算接受一個反抗父親的女兒。只能說還好吉塔的最後一場比賽算是靠她自己開悟(?)打贏的,不然這部片何止是部微妙的電影,根本就是一部徹頭徹尾的靠爸電影。
但沒有辦法,要製作一部賣座片、製作一部可以引起大多數人共鳴的片子,最方便的方式就是把故事簡單並且世俗化。循眾人最容易共鳴的典型(弱勢的正義者對抗優位的邪惡者)、打群體最能理解的感情(帶有權力結構的父女親情),於是我媽真是從中途開始就一直揪著她的衛生紙,前後排的觀眾們也是一直吸鼻子。大概不能說是電影的安排不好,只能說是為了打動更多印度社會的人而做出了階段性的妥協。

 

▼道德的時代背景
06
前段說了一堆不好的話,但換個角度想,今天如果《冠片》的父親真的生出了一個兒子,這個故事還有可能由迪士尼發行拍成電影嗎?又或者更根本地,有必要拍成電影嗎?答案大概是沒有,就算有人拍了我也不可能帶家母去看,所以光是將被期待的孩子換成「女孩」本身一事就有它的價值存在,這是不可否認的。尤其是考慮到印度強烈男尊女卑的社會風氣,相信《我女兒》一片對印度社會一定存在著某種程度的衝擊性與指標性。只不過就像道德這種東西存在著地域特色一樣,過度典型的感動都是存在著盲點的。
看完這部片我最大的感想和體悟是,大概我已經沒有辦法從典型的故事裡獲得感動了。但無論如何阿米爾罕的肌肉始終有兩百萬分(娘親很愛他的妖精耳朵),然後成人吉塔芭比塔真是令太太忍不住揪胸口、印度人輪廓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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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冠軍女兒》背後的真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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